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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黃潛善沉吟片刻,忽然問:“若真是假的,殿下可有后手?”
趙構冷笑:“只要抓到證據(jù),我自有辦法?!?/p>
“他趙恒如今大張旗鼓祭靖康,靠的就是一個正統(tǒng)名分?!?/p>
“可若正統(tǒng)是假,他再說什么,都只是——欺君之罪?!?/p>
“屆時,本王便可上奏百官,請宗澤退位,恢復康王監(jiān)國?!?/p>
“朝廷群臣自然會重新歸順?!?/p>
“至于......百姓?”
趙構冷哼一聲,“他們從來不認人,只認旗幟。只要這面趙氏旗幟還在,換誰坐上去都成?!?/p>
黃潛善與汪伯彥對視一眼。
兩人皆是聰明人。
這一刻,他們終于明白趙構今晚召他們來,是不想再等了。
汪伯彥沉聲道:“臣建議,從宮中內侍、趙恒起居、宗澤親信下手?!?/p>
“凡他用過的筆,寫過的字,穿過的衣,飲過的茶,全都查?!?/p>
“若能找到與原趙恒書跡、習慣、體貌的差異,便可立據(jù)?!?/p>
黃潛善接過話頭:“臣也可從戶部舊案中調出趙恒出征前的筆錄、批文?!?/p>
“以此比對現(xiàn)在圣旨風格,或可識破端倪?!?/p>
趙構點頭:“好?!?/p>
“你們去做,我給你們三十日?!?/p>
“若三十日查不出破綻,我也不再強求?!?/p>
“但若查到了......”他的聲音陡然低了幾分,“便叫那人,好好給我從龍椅上滾下來?!?/p>
黃潛善忽然問:“殿下可有應對宗澤之策?”
趙構眸中寒意更重:“宗澤......老狐貍一個?!?/p>
“除非將他和趙恒一鍋端,不然我們永遠拿不到朝局主導權?!?/p>
“但現(xiàn)在不能動他?!?/p>
“一動他,滿朝震蕩,反倒逼他死保趙恒?!?/p>
“但只要抓到破綻——”
趙構微微彎腰,低聲一句。
“他趙恒就死無葬身之地了,到時大宋的天下,定然是我們的!”
汪伯彥與黃潛善對視一眼,眼中也多了幾分肅然。
“臣,愿追隨殿下,赴湯蹈火,肝腦涂地,絕無二心!”
趙構看著他們,眼里依舊平靜,心中卻浮起一絲快意。
不錯。
這兩個老狐貍,終于上鉤了。
御書房內。
燭火輕晃,檀香沉沉。
李綱被召入殿時,目光先在趙恒身上一掃,隨即轉向宗澤,略一拱手。
“臣李綱,參見官家?!?/p>
趙恒起身還禮,笑容溫和:“李大人不必多禮,快請入座?!?/p>
李綱落座后,趙恒不急著開口,反倒轉頭看了眼宗澤。
他親自為李綱斟了杯茶,語氣一轉。
“這幾日處理朝務,朕心煩得很?!?/p>
“兵馬未整,糧道不暢,流民暴漲,民心亦浮?!?/p>
“若再不想個辦法,怕是還未出戰(zhàn),百姓就要亂了?!?/p>
李綱聞言,不由正色:“官家所言極是。自汴京破城,北地戶籍殘缺,南地災民涌動。如今江南三郡已有餓殍傳聞?!?/p>
“兵可募,將可挑,錢可籌,唯糧——不可空言。”
趙恒點點頭,語氣不緊不慢:
“所以,朕想請李大人獻上一策?!?/p>
“如何能在兵未動、戰(zhàn)未啟之前,先讓百姓吃得飽,穩(wěn)得???”
李綱微微沉吟了一下,終是抱拳道:“臣以為,可行屯田制,以義軍為民,以軍養(yǎng)田,設義戶之籍,賜耕牛種子,先賑后稅,三年之內,百姓得食,大宋得糧?!?/p>
“軍屯民助,田不荒,兵不餒?!?/p>
趙恒一聽這話,眼前一亮:“此策可行!”
他起身走到窗邊,背對二人,語氣似嘆非嘆:“昔年金人南下,焚我倉廩,毀我水利......若再無強本之策,再打下去,遲早內空于腹,外疲于戰(zhàn)?!?/p>
“這天下百姓,是朕的命根?!?/p>
“北伐能緩,但田不能荒;仗可不打,但糧不能缺?!?/p>
“若朕要你調動義軍屯田,操持分田、配種、儲糧一事,你可愿擔此責?”
話音一落,宗澤眉頭動了動。
李綱也怔了怔。
他一時間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,只抬頭與趙恒對視了幾息。
“臣——愿效死力?!?/p>
他拱手作揖,言辭卻不似奉承,更像是一個孤臣,終于找到了可以賭一把的人。
趙恒輕輕一笑:“李大人能助朕,朕自安?!?/p>
宗澤在旁聽了半晌,終于淡聲開口:
“你既要人穩(wěn)田,那錢從哪來?糧從哪出?百姓沒田你讓他們怎么耕?”
“莫非你真以為,這大宋還能撐得住一次敗仗?”
趙恒不怒,反倒拱了拱手:
“將軍說得極是?!?/p>
“所以朕才要親政,才要......遷都建康?!?/p>
此言一出,大殿一瞬靜得落針可聞。
李綱眉頭一跳,臉色微變,率先出聲:“官家......此言非小。建康千里之外,一旦遷都,便是國本南移,此事——”
“此事,便得三思?!?/p>
趙恒卻沒有立刻回應。
“二位愛卿?!彼Z聲不高,慢慢道,“朕知此事若貿然而行,必引朝堂震蕩,民心浮動?!?/p>
“可換個角度想?!?/p>
趙恒頓了頓,緩緩轉身,那一雙眼落在宗澤身上,像是要穿透甲胄直達骨髓:
“若有一日,金人卷土重來,臨安不保,你我又該將朝廷安置何處?”
宗澤面色不變,只冷冷道:“若金人再來,便在臨安決戰(zhàn)。死,也死在南都之地?!?/p>
“話說得好聽?!壁w恒微笑,“可若死的不是你我,而是百姓、是萬千流民、是祖廟宗祠、是三省六部呢?”
他語氣不急,卻步步逼近,“臨安雖安,終非長策。江東三府,依長江以護,倚淮水以固,天成之險,勝于數(shù)倍汴梁?!?/p>
“更何況——”
他目光緩緩投向李綱。
“建康,是六朝古都。其地百姓心中早有歸屬與敬畏?!?/p>
宗澤瞳仁微縮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仿佛咽下一口話,最終冷聲道。
“你倒是想得明白?!?/p>
趙恒忽而話鋒一轉,像是閑談一般,語氣竟帶上幾分溫和:
“建康以北,通淮而出;以南,達吳以豐。朝廷遷之于此,不僅便于屯兵,更能隨時對中原發(fā)號施令?!?/p>
“往后若我大宋號召義軍收復失地,從中原而來者眾,難道還要繞道數(shù)千里、穿山越嶺至臨安?”
他語氣沉了幾分,“偏安一隅,非中興之計?!?/p>
李綱輕聲喟嘆,抬頭看他:“官家之意,是將建康視作未來再起之地?”
趙恒點頭:“我大宋再戰(zhàn),需民心;我大宋再建,需根基?!?/p>
宗澤緊盯著他,沉默了許久。
李綱低頭沉思,臉上神色陰晴不定。
一時間,御書房內仿佛連呼吸聲都被壓得極輕極緩。
良久——
“好!”